一个教培销售:从月薪五万坠落

发布时间:2021-09-15 09:16 来源:网易教育 原文链接:点击获取

你很少碰到,那么热爱教培行业、没想过在这里赚快钱的年轻人,弘予是其中一个。

你也很难想象,在2019年产品经理那么热的时候,有人能从产品经理岗跳到教培行业做一名辅导老师(强销售属性),弘予也是其中一个。

直到双减下发,丢了原本的工作、结束北漂生活,到了另外一个城市,弘予还是在找工作时选择了培训行业。

离开北京的那一天,弘宇发了一条朋友圈,把“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”改编了一下,他写道:

“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对这个行业投入感情视为理想的伙伴头上就是一座山。”

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,普通到他只是千万培训从业大军的一员。但是从他的身上,又足以看到培训行业这两年的缩影,以及这群年轻人的奋斗青春。

01

一次告别旅行

8月12日,弘予发了一条朋友圈,没有文字,放了一条视频,定位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·海螺沟冰川森林公园。

这场旅行安排的极其突然。

就在1天之前,弘予还在成都处理工作交接、房屋转租等一系列“离城”事宜,同组的同事提议要不要自驾去一趟香格里拉。弘予喊来了尚处在北京的女朋友,一行人就这么“没有任何攻略和计划”地出发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,弘予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不要命了。毕竟他北漂这几年都没怎么摸车,而初次自驾旅游就是上318国道。

百度百科里对318国道是这么介绍的:318国道被誉为“中国人的景观大道”。平原、高山、峡谷、河流、草原、冰川、森林、野花、海子、雪山、湖泊、温泉、民居等迥然不同的景象,美到极至,触目可及。你将翻越10余座海拔超过4000米的大山,跨过金沙江、怒江、澜沧江这三条大江,在大地和云端不停舞蹈。
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在弘予的车上,女朋友在疯狂拍照、录视频,但他根本无暇顾及,死死盯着眼前的路,但即使这样,他还是在错过了一个高速路口。

弘予回忆说,当天他错过了下高速的路口,而自己又初次驾驶开得非常慢,导致其他人在高速出口等了他接近两个小时。

“你可以想象下那个场景,下面就是大渡河,水流非常急,真的是奔腾咆哮;路的周围什么都没有,只有山川。然后前方还有人在等你,你要尽快驶出去跟他们汇合。”

(*图源自弘予朋友圈)

弘予说之前他并不理解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会说“走出大山”,爬个山出来不是很简单嘛,但他在那个瞬间却深有感触,人在山川大河之中是何等的渺小。

这个情绪到了海螺沟冰川森林公园变得更为明显,并没有刻意设计,他在山川间几乎所有的照片都选择了张开双手、拥抱大自然。

我让他试图描述当时那个感觉,他想了很久,说道:“我可能有长达半年都是凌晨三四点睡觉,每天睡前、醒来都是工作压力、业绩压力,但在那个时候真的是什么压力都没有,这种感觉还不像是节假日度假旅行,你度完假还要处理工作,而是你真的什么都不用想了,没有任何工作上的事情让你分心,行业都没了,你只需要全身心享受美景就好。”

甚至说在整个旅途途中,尽管同行人都是在行业的列车上“下车”的人,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讨论任何工作的事宜。

但弘予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向前开向香格里拉、开到稻城亚丁。

就在自驾的第二天,弘予的女朋友收到了一份offer。这份offer他们等了一个月之久,这份offer的到来也将一切美好,拉回现实。
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他们终止了继续向前的步伐,启程到了杭州进行入职报到。

02

回到那一天

去杭州的这个决定,不是突然下的,只是它原本是一个需要长远规划的决定。但在2021年暑假,这个本是教培行业最忙的季节,它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。

时间线拉回到2021年7月底,中办国办下发双减文件之后。

弘予女朋友所在的教培公司是裁员动作最快的一批。在接到女朋友被裁消息的时候,他正在成都回北京的路上。至今弘予都记得当时那个感觉,就是马上就到自己了,马上就是两个人双双失业了。

事情也确实如预料中发展。

居家隔离的第3天上午,弘予还在线跟团队连线,复盘近期的工作。“其实当时就没有什么复盘的意义了,毕竟都没有新用户了,在办公区的同事也反映说公司氛围不太对。”

复盘到一半,隔壁团队已经开动的消息就开始传来。

“我当时就跟团队说咱也别盘了,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吧,看看赔偿条件能不能接受。”

隔天上午,负责人通知开会,很官方性地朗读了一下裁员决定以及赔偿条件:N+2赔偿,年假double。

“很多公司都是各种找hr,谈加班费谈赔偿,我们公司还是比较敞亮的,这个赔偿条件确实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,基本上80%的人都是当天签了协议,两天之内全签完了。”

我问弘予整个离职过程你会很难接受吗?包括你的团队。

他告诉我,从三月开始就在关注政策走向,这期间很多公司、很多业务调整自己和团队也能感知到,包括自己女朋友离职,他们在不断地做心理准备。

“知道会来,知道早晚会来,只是不知道具体哪天罢了。”

办完离职手续之后,弘予跟父母打了一个电话,在做这份工作一年以来,弘予很少有时间跟父母通这么长时间的电话,之前往往都是“最近好吗?好”的短暂寒暄。

电话里,父母问他打算怎么办?

他说具体工作没想好,赔偿给了小半年工资,找工作可以不用那么急。但可能要直接去杭州了。

其实去杭州是弘予很早之前就计划的事情。他知道,随着年纪在增长,自己也需要考虑买房、结婚、孩子上学的一系列问题,北京肯定是留不住的。

“如果没有双减,我们可能会不断踟蹰,毕竟两个人结束北漂的节奏很难保持一致,但一下子两个人都被辞了,而且杭州颁布了新的买房限定政策,那还不如早点来。”

从这一层面上,弘予认为双减的下发反而促使他们人生迅速迈向一个新的阶段。

收拾行李的时候,弘予扔了好多东西,包括用了两次的电炖锅,用了不到十次的电饭煲,但更让他心疼的,还是成堆的书籍。

“特别有意思的一个事是,当时我是每本书先去微信读书搜,搜到的就加入书架然后扔,搜不到的就背着去杭州。最后还是有十本装进了行李箱被带来了杭州。”

8月22日,弘予和他女朋友带了四个行李箱,背了两个包,踏上了前往杭州的列车。车厢很空,行李架很满,夜色中弘予拍摄了一张行李架上放得满满当当行李箱的图片,这张照片让两个年轻人笑了很久。

对未来新生活的所有幻想,都在那一刻变得特别美好。但只有弘予知道,过去这一年多与站在风口的教培相处的记忆,有多么珍贵以及不舍。

03

最“变态”的2021年

在双减政策出来之前,弘予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已经“杀疯了”,忙碌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主旋律。

这种忙碌到什么样的状态呢?

他的每条朋友圈都基本发在凌晨一点之后,而这些朋友圈基本都与工作有关。

离职后的一个周末早上,弘予在大学同学群说了句话,“炸”出了一堆人,人人都是震惊状态:“你怎么会在周末出现?多长时间你没在周末休息了。”

我问他,你这种工作状态你女朋友能理解吗?你们不会吵架吗?

他脱口而出,我们几乎不吵架,因为根本就没有吵架的时间和机会。“这一年多吧,基本都是我回来她睡着了,我起来的时候她早走了。”

这种忙碌如果能用一个数字来证明,那就是如果底薪是一万五的话,在高绩效的薪资结构下,像寒暑假这种续费旺季,弘予一个月可以拿到五六万。

但在弘予看来,他的2021年却是极其充实且幸福的。

“我当时最大的追求就是职业发展的追求,每天投入最大的投入度,以我最快的速度,达到业务这条线的顶。”

这是一种取舍。显然,事业是弘予的“取”,人类的一切懒惰、欲望、享乐成了他的“舍”。

哪怕是在双减政策下发前的7月13日,弘予还发了一条朋友圈,他们团队获得了极限突破奖,并拿到了1000元的奖金。但对弘予团队来说,这个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
“因为我们团队基本上在每次评奖中,哪怕不是冠军团队,也会是最热门争冠团队。”

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,他讲了一下他们团队的成员构成,这里面有北师大非全日制研究生,有同济大学硕士,有受疫情影响的新东方出身的留学主讲,有各路优秀的人才。然后他说就是这群人在这里拧成了一股绳。

“就像北师大这个同事,是个北京人,家里条件也非常好,但是他觉得自己学的是教育管理,如果不真正到教培的一线、扎到销售中去,他不可能足够了解教育这个事情,他有足够的欲望想做这个事、想做好这件事。我们团队每个人都是这样。”

2021年4月,弘予又和项目的初创团队,义无反顾离开北京,前往成都启动地方基地的团队搭建。

忙碌在这里,更是常态。

每天凌晨下班,家门口的猪蹄汤店,成了弘予一天生活最大的慰藉。一个小方桌、一个小马扎、一碗猪蹄汤、一碗米饭、一条无人的街,成了弘予自己的“深夜食堂”。

(*图源自弘予朋友圈)

当时的他甚至都想,就这么长久定居成都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毕竟成都的房价比杭州低很多,而且成都还是教培大厂密集“安营扎寨”的地方,一切条件看上去都比之前看好的杭州更具吸引力。

然后就是双减政策的下发了。成都的教培基地们也好像是在一夜之间从熙熙攘攘,变得冷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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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他们已经在杭州生活了半个月,合租了一个3居室的主卧,租金是北京那个房子的2/3。

找房子也是一个痛苦的经历,弘予说杭州的互联网公司不同于北京高度密集,而是分布在杭州的四面八方,且杭州的公共交通系统又没北京那么发达,这导致他们找房子只能在城市中间找,工作往两边跑,通勤成本不比北京小。

虽然去的时候经历了南方的“秋老虎”,被来了个下马威,但现在的杭州气候非常舒适,整个城市烟火气也很浓。他们准备尽快把户口落下来,就这么在杭州安定下来了。

采访最后,我问他,你后悔入行吗?他说没有,不带一丝迟疑。他反而很感谢这个行业过去几年的飞速发展,他踩上的每一个风口,都让他最快速度地成就了当前的自己。

弘予说,投简历的时候,他还是想坚守教育方向,不管是职业教育、素质教育,还是泛知识付费。

“人总要折腾点真正有价值的事情,做点价值传递的事情,不枉走这么一遭吧。我外公之前是校长,当了一辈子的老师,我姐姐也是做老师的,从大学尝试创业,到刚毕业做产品经理,再到教培销售摸爬滚打了一年半,我还是觉得,我想做教育。”

就在弘予来了杭州两天之后,他还收到了前公司寄来的中秋月饼,每个离职的员工都有......

(*为保护受访者隐私,弘予为化名)

(责任编辑:孙颖莹_NB19008)

[作者:佚名]